断琴山
作者:朱辉
断琴山
朱辉
  “当当当”俞伯牙在船上弹起了瑶琴,很快就陷入了如痴如醉的忘我境界。
  “呜呜”弹着弹着,仿佛有人在哭。俞伯牙睁开眼睛一看,是正在摇桨的船夫。
  “怎么了?老师傅。”俞伯牙问。
  “没什么,您刚才弹琴让我想起了家里的老婆子,她给人家弹棉花为生,我已经半年没有回去看她了……”船夫絮絮叨叨地诉说起来。
  唉,俞伯牙叹了口气,又一次产生了想把瑶琴砸断的冲动。不过最终没有砸,一来船上没有什么硬物件,砸起来怕不够响,而且离岸有几十米,估计岸上的人也听不见。二来这架瑶琴据说是伏羲牌绝版订做的,值不少钱。
  呆呆地坐在船头,俞伯牙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很久以前、久以前、以前……那时候俞伯牙还是一个黄花小伙子,有一次他到京城玩,听说音乐学院美女多,便打算去看看。
  “老师,请问怎么才能去音乐学院?”俞伯牙向一个教授模样的人问路。
  那人若有所思,许久才严肃地告诉他。“只有学习,不断的艰苦学习,你才有可能进音乐学院。”
  俞伯牙目瞪口呆,望着那人的背影,醒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还是不知道音乐学院怎么走。
  一年后,俞伯牙考入了音乐学院,班主任就是他问路的那位老师——成连先生。
  一晃四年过去了,毕业出来俞伯牙才发现就业形势不容不悲观。搞音乐,唱片公司只招聘搞流行音乐的;报考公务员,专业不对口;进外企,没有什么外企里面设立文工团。
  所有可能拿高薪的途径都堵死了。
  “音乐,事到如今只有音乐才能改变你的命运,现在你必须出名,别无选择。”成连先生为他指点迷津。
  于是,俞伯牙去蓬莱又读了三年研究生。三年里他听了许多世界名曲,熟悉到每个小段描绘的什么都一清二楚(他都背下来了),他的毕业作品《高山流水》也得到了九十五分。可是,在齐鲁举办了几场音乐会,除了亲友团居然一个观众都没有。
  船靠岸了,船夫去买菜,俞伯牙百无聊赖又弹起了自己DIY的《高山流水》。弹着弹着,看见岸边有个人坐在一捆柴上似乎听得津津有味。俞伯牙不由兴奋起来,仔细打量又有些失望。这人是个男的,而且看样子是个蓝领,并非高尚人士。
  “你能听懂我的曲子?”俞伯牙不屑地望了他一眼,弹了一个乐章。
  “应该是巍峨的高山。”那人笑着说,他心想俺也是堂堂大楚音乐学院毕业的,怎么听不懂。俺们周朝的音乐学院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洋人说音乐是每个人的个人感受。同样一支曲子不同的人会听出不同的内容,俺们周朝音乐学院教出来的音乐都是有标准答案的,什么曲子代表高山、什么曲子代表流水,你答错了,对不起,交补考费先!
  “那么这曲呢?”俞伯牙又弹了一段。
  “这是流水。”那人笑得更厉害了,心想这个弹琴的家伙呆得够厉害的,一定是研究生。
  “哎呀,知音兄!你真是我的知音啊!”俞伯牙如同久旱逢甘霖,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跳上岸,与之紧紧拥抱。三十秒之后,他知道这位知音兄名叫钟子期。
  第二天,俞伯牙依依不舍地和钟子期告别了。钟子期很想告诉他自己也是音乐学院毕业的,所以才能听懂他的《高山流水》,不过还是忍住了。报社那个记者前天对他说了,关于他大学毕业后就业无门只能当樵夫的专访快要见报了,为了保证届时的轰动效应,千万不要告诉其他人自己的大学生身份。
  然而,关于钟子期的专访最终没有见报。原来就差几天工夫,另外一家报纸关于秦国大学生陆某毕业后去卖猪肉的报道就已经被炒得沸沸扬扬,既而很快出现了不少大学毕业去修鞋、去给人洗脚之类的报道。钟子期的报道不新鲜了,于是被主编砍掉了。钟子期依然只能每天砍柴为生……
  第二年八月十五,俞伯牙按照约定来到汉阳,却只看到钟子期的墓碑。这一年间,俞伯牙弹了300多回《高山流水》,除了自己老妈的失眠症不治而愈,没有一点实质性的收获。
  “啪!”俞伯牙想到自己的不得志,冲动之下把琴摔碎在墓前,这一幕被那个怀有内疚前来扫墓的记者拍个正着……几天后一篇《高山流水觅知音》的报道被炒得沸沸扬扬。
  摔琴之后,俞伯牙有些为自己的不冷静后悔,不过已经宣布退出乐坛了,说出去的话覆水难收啊。只好在博客里每天写些怀念钟子期的文章,不料点击率高得惊人。还被某网站炒作为大周第一个“同志”博客。
  正准备与那家网站打官司挽回名誉,有个叫黎安的著名导演亲自上门说要为他和子期拍一部很艺术的电影,让他们的故事流芳百世。
  一年后电影上映了,果然轰动一时,电影的名字叫《断琴山》。海报上宣传这是两个男人之间的感情故事,千古绝唱。
  俞伯牙想通过音乐获得的名声没有得到,不料无心插柳靠摔琴成了名人。钟子期的墓地也重新修缮了,墓碑上刻着“非著名音乐人,著名樵夫 钟子期”。
 
上传时间:2007-10-24 14:46:34   【评论】  【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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